看今天 Mercari 和 Sansan 的动向,我觉得“AI 让 HR 变得不必要”这个讨论,可能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Mercari 让 CTO 兼任了 CHRO 和 CAIO,Sansan 则让 CHRO 兼任了 CAXO。
这两个消息让我觉得有趣的地方在于,它们都不只是停留在“HR 用 AI”这个层面上。
之前关于 AI 和 HR 的讨论,大多集中在 HR 业务被替代或效率化上。HR 以往负责的实际工作——招聘、评价、培训、劳动关系、组织调查、内部问询等——究竟会在多大程度上被 AI 取代?我觉得“HR 可能会变得不必要”的想法正是从这个角度产生的。
但看了这两家公司的动向,我觉得讨论的焦点已经不在这里了。
问题不是 HR 的工作是否会被 AI 取代,而是当 AI 被放在公司运营的中心时,公司本身的机制会如何变化。讨论已经转向了由谁来负责这个设计。
到目前为止,公司是以人为中心的。
人收集信息,人做决策,人在会议上达成共识,人执行工作。HR 也是基于这个前提设计的:定义职位、为职位招人、设立等级、评价、分配、培训。组织架构图、评价体系、管理层,基本上都是以“人推动工作”为前提构建的。
但 AI 真正进入公司之后,这个前提正在逐渐瓦解。
AI 不只是方便的工具,它正在进入信息收集、分析、提案、执行、改善的各个环节。一旦如此,工作就不再是“分配给人的固定角色”,而是变成了由 AI、人与系统共同处理的一个流动过程。
这里发生的事情,并不是简单的“剩下什么工作给人做”的故事。
更接近于:工作本身正在围绕 AI 被重构,人的角色在其中被重新定位。
因此,HR 真正应该思考的问题也在变化。
“AI 时代只有人才能做的工作是什么?”这个问题容易理解,但它仍然是以人为中心。它默认存在人的工作,AI 替代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人来处理。
但如果 AI 将成为公司运营的基础设施,那么问题就要稍微换一换了。
当业务流程围绕 AI 重新组织时,人应该被放在哪里?人判断什么、负责什么、在哪些地方介入 AI、在哪些地方交给 AI?在工作被 AI 压缩的环境里,人的成长机会如何设计?在评价中,不只看人单独的结果,而是看包括 AI 在内的整个系统产出的结果中,个人的价值在哪里?
我觉得 HR 在这里面临着一个新的讨论点。
传统的 HR 是以人为对象的功能。招聘、培训、评价、配置、组织开发,都是关于如何处理人的课题。
然而,在以 AI 为中心的公司里,只看人并不能设计好组织。AI 进入哪些业务、参与哪些决策、参照哪些信息、驱动哪些流程?在此基础上,又如何配置人的角色、权限、责任、评价和培养?如果不把所有这些都纳入设计,公司就无法良好运转。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认为 HR 将从“人的专家”转变为“设计人与 AI 共存的公司原则的功能”。
而这对于传统 HR 来说也是相当困难的部分。
单纯靠传统 HR 的知识很难进行这种设计。业务如何赚钱、业务流程堵在哪里、哪些流程可以用 AI 替代、数据在哪里、决策在哪里发生——不理解这些,就无法设计以 AI 为前提的组织。
因此,Mercari 让 CTO 兼任 CHRO 和 CAIO 具有象征意义。与其说技术和 HR 在靠近,不如说设计公司的中轴正从“仅以人为中心”向“包含 AI 在内的整个系统”转变。
同样,Sansan 让 CHRO 兼任 CAXO,也说明 AI 转型开始不被视为单纯的技术导入,而是被视为改变公司工作方式、文化以及成果产出方式的主题。
今后,HR 该做的不是搞 AI 培训、教人怎么用提示词。当然,那些也有必要,但只停留在表面。
我认为真正必要的是,基于 AI 的前提重新分解工作的单元。
这项工作还需要由人从头到尾处理吗?哪些流程可以交给 AI Agent?哪些判断需要人介入?责任放在哪里?工作被 AI 缩短后,年轻员工通过什么获得熟练度?当成果是与 AI 协作产生时,评价应该看什么?
如果无法设计这些环节就只导入 AI,公司会扭曲。
业务变快了,但责任人不明确。产出增加了,但人没有成长。即使是用 AI 做出的结果,评价体系仍然盯着个人的努力。管理者的信息整理功能被 AI 取代了,但管理者的角色定义还停留在过去。
调整这些落差,也将成为今后 HR 的工作。
只盯着人的 HR,将不再是公司的设计者。
如果公司从以人为中心的组织转变为以 AI 为中心的执行系统,HR 也必须从管理人的功能,转变为设计人与 AI 关系的功能。
今天看到这两家公司的消息,我的感受不是 HR 的职责扩大了,而是 HR 所注视的对象本身开始改变了。
HR 正从“看着人就够了”的时代,进入“看着包括 AI 在内的公司原则”的时代。
这个变化会让 HR 更接近经营的核心。另一方面,把 AI 视为传统 HR 业务延伸的 HR,将会失去自己的角色。
从现在开始要问的问题不是“哪些是 AI 无法替代的人的工作”,而是“当公司围绕 AI 重新组织时,我们把放在哪里”。今天的消息让我觉得,这个问题已经变得非常现实了。





